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冯​梦龙《隐语》浅析( 陈裕生)

By wolf •  2019-04-16 00:58:12 •  27次点击

冯梦龙是明代通俗文学家,是明一代集俗文化之大成者,也是一代谜语大师。一直以来想看到他的谜语专辑,曾见过2007年版的《冯梦龙全集》共十八册,但目录里没有谜语集。2005年版的远方出版社《冯梦龙全集》共二十四册,其中第二十一册《甲申纪事·隐语·马吊脚例》有《隐语》一辑,全辑共四十篇,其中三十六篇是谜语,另外四篇非谜语。对三十六篇谜语做个粗略分类,大体分为三类。



一、属于谐音类的有三篇20则


1.姓名为谜


宋儒为谜曰:长空雪霁见虹霓,行尽天涯遇帝畿,天子手中持玉简,秀才心厌着粗衣。谓韩绛、冯京、曾布也。又曰:人人皆戴子瞻帽,君实新来转一官,门状送还王介甫,潞公身上不曾寒,谓仲长统、司马迁、谢安石、温彦博也。又曰:佳人佯索扶,露出胸前玉雪肤,走入绣帷寻不见,任他风飓卷江湖。谓贾岛、李白、罗隐、潘阆也。


注1:此篇有几处需要更正,第一则中“长空雪霁见虹霓,行尽天涯遇帝畿,天子手中持玉简,秀才心厌着粗衣。谓韩绛、冯京、曾布也。”漏了第三个底为王珪。第三则中“佳人佯索扶,露出胸前玉雪肤,走入绣帷寻不见,任他风飓卷江湖。谓贾岛、李白、罗隐、潘阆也。”第一句应是“佳人佯醉索人扶”少了“醉”“人”二字。


注2:第一则中四句分别先会意为“寒降”“逢京”“王圭”“憎布”再谐音扣底。第二则中“人人皆戴子瞻帽”,子瞻指苏轼(字子瞻),子瞻帽是苏轼独创的一种长筒高帽,会意为众长筒,再谐音为仲长统。“君实新来转一官”,君实指司马光(字君实),司马光换官了,就是司马迁。“门状送还王介甫”,王介甫指安石(王安石字介甫),门状送还为谢,合扣谢安石。“潞公身上不曾寒”,潞公指彦博(文彦博别号潞公),不曾寒就是温,合扣温彦博。第三则中四句分别先会意为“假倒”“里白”“罗隐”“翻浪”再谐音扣底。


2.谚语谜


拨开竹叶见梅花(分青露白)。日照檐前水不化(滴水难消)。梳妆娘子吃盐梅(游手好闲)。


腰带牙牌手劈柴(经官动府)。梅子青青麦禾黄(人生面不熟)。贪看月色吹灯灭(外明不知暗)。


注:首句会意竹叶色青,梅花色白,故扣“分青露白”。次句檐前滴水而水不化,则“滴水难消”。其中第三、四、五则分别会意为“油手好咸”、“经官动斧”“仁生面不熟”再谐音扣合。末句月色为明,灯灭则暗,故扣“外明不知暗”。


3.果名为谜


水浇鸭背。(淋禽)


隔靴搔痒。(皮爬)


注1:刚看到这两则谜时感到有点不知所云,但看到篇名知道猜的是水果就马上想到第二则谜底谐音是水果枇杷,而第一则通过上网搜索同音词组发现有水果林檎。因此谜底应更正为林檎、枇杷。


注2:这两则谜应该是先从谜面分别会意为淋禽、皮爬,再通过谐音得出正底林檎、枇杷。


二、属于拆字谜的有十六篇20则


1.有好羙酒


月在半天,女子并肩,火烧羊脚,鸡立水边。


注:“天”取半与“月”合成“有”,“女”“子”并肩成“好”,“火”在“羊”脚合成“羙”,“鸡”生肖扣合“酉”立“水”边合成“酒”。


2.何等小人


一人一口又一丁,竹林有寺却无僧,清霄不见云头月,自古春无三日晴。


注:这是民间谜语的取字法:即谜面各句只取所需的字或字素组合成字。“人”“口”“丁”合成“何”,“竹”“寺”合成“等”,“霄”无头无“月”得“小”,“春”无“三”“日”得“人”。


3.黄字谜


崖上一丛草,崖下一丘田,十人在田内,八人在门外。


注:用的是取字法,首句取“草”在上方为“艹”,次句取“一”“田”,末句取“八”,合为“黄”字。


4.佛字谜


我有一张弓,架着两支箭。欲射旁边人,且看菩萨面。


注:用取字法。首句取“弓”字,次句“两支箭”象形为“丿”“丨”,三句“旁边人”指“亻”,由此合成“佛”字,末句“看菩萨”会意暗示猜“佛”字。


5.门字谜


看花间,红日西坠。闭香阁,不见多才。倚阑干,東君去也。闷无心,懒傍妆台。


闭户才郎去,间关日已沉。闪些人不见,闷闷有何心。


注1:这里是两则门字谜,都是用取字法。


注2:第一则词谜前两句用损减法,“花间”无“日”为“门”,次两句“闭”无“才”也为“门”,再两句“阑”去“東”为门,末两句“闷”无“心”也为“门”。


第二则诗谜使用类似手法,“闭”无“才”,“间”关“日”,“闪”无“人”,“闷”无“心”,分别扣门。


6.賀字資字谜


目字加二点,莫作貝字猜。貝字欠二点,莫作目字猜。


注1:用的是排除法:即按照谜面的要求排除一些易于猜射的谜底,以更巧妙更严谨的底来扣合,关键是找准谜面中易被忽略的字眼。


注2:“目”字加“二点”,注意到“加”字要用,就能猜出“賀”字;“貝”字欠“二点”,注意到“欠”字要用,就能猜出“資”字。


7.因字孝字谜


四方添一人,莫作囚字猜。


十字一撇子,莫作千字猜。


注:用排除法,“四方”象形为“口”,添“人”得“囚”字是排除的底,应注意到易被忽略的“一”,加入“囚”得“因”字;“十字一撇子”猜“千”只用到了“十”“撇”,加入易被忽略的“一”“子”,就能组合成“孝”字。


8.朱字板字谜


木字加一撇,莫作禾字猜。


木字又一撇,莫作禾字猜。


注:用排除法,“木”字加一“撇”,注意到“一”字要用,就能猜出“朱”字;“木”字又一“撇”,注意到“又一”要用,就能猜出“板”字。


9.極字谜


木了又一口,莫作木字猜。非和又非束,非困亦非呆。


注:这几条“木”字开头的谜,排比猜来,极有趣味,都用的是排除法,本题最难。猜时要把易被忽略的“了”‘一’“又”都加进去组合成“極”字。


10.十字谜


指天指地,指东指西。


注:这是用方位借代,天上地下,左西右东,“十”字正好有这四个方向。


11.亞字谜


内中十字空明,四面八方六角,纵然有口如啞,岂敢用心为惡。


注:前两句是形扣,第一句指“亞”字中间阴刻“十”字,第二句指“亞”字形象,后两句用字形增加法,“口”加’亞”为“啞”,“心”加“亞”为“惡”。


12.夕字谜


夜里做一个,梦里做一个,多多做二个,便向死边过。


注:第一句“夜”会意为“夕”,后三句巧妙示形,“梦”里有个“夕”,“多”字有两个“夕”,“死”字边上也有个“夕”。


13.竇字谜


头是穷人头,脚是貧人脚,不在穴中藏,几乎被賣却。


注:前两句指“穷”头“穴”,“貧”脚“貝”正好是“竇”字的上下部分,末两句用离合法指“竇”无“穴”成“賣”字。


14.義字谜


我本欲骑羊,却被羊骑我。畜生太欺人,来我头上坐。


注;谜面四句颠来倒去,诙谐有趣,其实是指上“羊”下“我”组成“義”字。


15.晶字谜


一字九横六直,多少才人不识,就是水宫仙子,也要猜他三日。


注:“一字九横六直”是“晶”的所有笔划,“水宫仙子”暗隐“水晶宫”的“晶”,“三日”合成“晶”。


16.墻字谜


两土两人两个口,不问贫富家家有。


注:前句指出“墻”字是由两“土”两“人”两“口”组合而成,后句指墻这个物件是各家各户房子都有的。


三、属于会意谜的有十七篇22则


1.古人名


我娘姐妹五十双。(伯夷)


我爹兄弟一般长。(叔齐)


新笋出林如旧竹。(比平)


绿杨堤畔紫兰香。(柳下惠)


注:第一则先会意为“百姨”再谐音扣底。次则“我爹兄弟”为叔,“一般长”为齐,合扣“叔齐”。三则新竹跟旧竹比差不多高,扣“比平”。末则,谜语中杨与柳可互扣,香气为惠,故扣“柳下惠”。


2.药名


农夫月落出耕田。(黑牵牛)


行到溪头无渡船。(当归)


就在溪边眠一觉。(宿沙)


蓑衣箬笠护头边。(防风)


注:首则中“月落”扣“黑”,“农夫出耕田”扣“牵牛”。次则中无船可渡应当回归。三则中“眠一觉”扣“宿”“溪边”有沙。末则中“蓑衣箬笠护头”可防风吹。


3.日字谜


画时圆,写时方,冬天短,夏天长。


注:日就是太阳,画画时太阳是圆的,写的“日”就是方方正正的,冬天太阳日照时间短,夏天日照时间长。


4.历日


一尺长,十二节,两头寒,中间热。


注:古代的日历书也称为历日。历书约为古尺一尺长;“十二节”指的是一年分为十二个月;两头寒,说的是日历两头就是正月和腊月,当然是寒冷;中间热,说的是农历六月,当然热。

5.风箱谜


一窍粗通,难测其中,常有毛病,引动生风。


注:“一窍粗通”指风箱有一个口,“难测其中”指风箱里黑不隆咚不知里面怎样,“常有毛病”指风箱有个带毛的推手,“引动生风”指拉动后能鼓风。


6.经书注解


大的不曾说小的,小的专一说大的。


注:“经书注解”指的是对《经书》进行注解的书,这里把《经书》称为“大的”,把“经书注解”称为“小的”。所以大的(经书)不曾说小的(经书注解),小的(经书注解)专一说大的(经书)。


7.镜谜


团团皎月,湛湛青天,两人对笑,一人不言。


南面而立,北面而朝,象忧亦忧,象喜亦喜。


注1:这是两则镜谜


注2:首则中“团团皎月”指镜子是圆的,“湛湛青天”指镜子的明亮,“两人对笑,一人不言。”指人对着镜子笑,虽又照出一个人来但镜中人是无声的。


第二则中前两句指人照镜时,人与镜中影的方向相反,一个面向南,一个面朝北。后两句指镜中的形象是忧,人也一定是忧,形象是喜,人也一定是喜。


8.灯花


造化管不得,要开时便开。雪霜风雨后,春色满楼台。


注:灯花是古时油灯灯心余烬结成的花状物,古语“造化”即“自然”,前两句指这种花不是按自然界规律开放的。后两句指不管下雪严霜,大风大雨,这种花照样盛开在楼台里。


9.灯笼


光明正直,密不通风。心同日月,暗地成功。


注:“光明正直”指灯笼很亮中间烛台是直的,“密不通风”指灯笼外面糊的风吹不进,“心同日月”指灯笼中心是明亮的,“暗地成功”指灯笼是在黑暗的地方使用。


10.联谐


一长一短,一肥一瘦,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。天下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。


注1:笔者原先以为这则不是谜,因为扣不了底“联谐”,后来通过上网搜索发现《传世笑谈精选集·宋代无名氏谜作》中有这样一则“天下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。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。(农业工具)打稻枷”。打稻枷是旧时农业生产工具,现已不多见,在西藏等边远地区还有用。


注2:继续搜索发现“打稻枷”又称“连枷”。因此,笔者猜测“联谐”可能是“连枷”的方言谐音所误。所以“连枷”才是这条谜的底。


注3:连枷由一个细长柄和一组平排的短粗竹条或木条构成,“一长一短,一肥一瘦”便是对连枷形象的描述;“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”是指打稻谷时向后抡起连枷再往前打地上排好的稻谷的动作;“天下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”,“道”“稻”谐音暗扣“天下有稻则见,无稻则隐”指连枷的作用。冯梦龙的再创作使谜面更丰满,猜起来更有趣。


11.潮水


本家住在东海头,一日西江两度游。来时不待主人请,去时不被主人留。


注:“本家住在东海头”指潮水发生在海里,“一日西江两度游”指潮水一天两次,“来时不待主人请,去时不被主人留”指潮来潮去是不由人来主宰的。


12.船篷


一家都姓竹,能直又能曲。终世走江湖,与人做房屋。


注:“一家都姓竹,能直又能曲”指这个物件是由竹子组成的,里头的竹子有的是直的有的是经过弯曲的;“终世走江湖,与人做房屋”指船篷一直随船游行于江湖并供人遮风挡雨。


13.珓杯


兄弟两个一般大,不行不动不说话,闲时坐在桌


注1:最早看不懂这则谜,通过上网搜索名词“珓杯”知:珓杯是占卜的用具,多用两个蚌壳或像蚌壳的竹、木片做成,掷在地上,看它的俯仰,以此占卜。


注2:弄清意思以后感觉谜面意思不完整,按常规谜面应有四句,漏了最后一句,上网搜索实在查不到,笔者大胆猜想末句为“下地就说话”。


注3:“兄弟两个一般大”指珓杯的个数和形状,“不行不动不说话”指不用时没有含义,“闲时坐在桌”指平常放在桌子上,“下地就说话”指掷在地上就表达出一定的意思。


14.蛇


眠也眠,行也眠。


注:“眠也眠,行也眠”指蛇无论睡着还是走动,都是卧在地上。这条谜扣合不完整,不如唐朝诗人曹著的谜:“一物坐也卧,立也卧,行也卧,卧也卧。”从坐立行卧四个方面来描述更生动饱满。


15.猫捕鼠


四脚着地,四脚悬起。一个忧愁,一个欢喜。


注:“四脚着地”指猫站在地上,“四脚悬起”指老鼠被猫叼起时四脚悬空,“一个忧愁”指老鼠的悲哀,“一个欢喜”指猫的高兴。


16.屋


立定擎天柱,平铺一片云。风霜都不怕,盖庇世间人。


注:“立定擎天柱”指屋子是由柱子支撑的,“平铺一片云”指屋顶盖着瓦片,“风霜都不怕,盖庇世间人”指屋子为人遮风挡雨。


17.磨


路迢迢而非远,石迭迭而无山,雷蓬蓬而不语,雪飘飘而不寒。


注:“路迢迢而非远”指磨豆要转很多圈而未走远。“石迭迭而无山”指磨子是由石头叠成的而不是山,“雷蓬蓬而不语”磨豆时声音很大像打雷而并没说什么,“雪飘飘而不寒”指豆子磨成粉状像雪花洒下而不寒。



四、全文四十篇中,有四篇非谜语。

1.谚语破题

 

张豆腐,李豆腐,每日街头卖豆腐,一夜思量千条路,明日依旧卖豆腐。

 

破云:性异而业同,心劳而分定。

 

这篇跟谜无关。这则谚语是说即使买卖人在夜里有一千个想法能使自己发财致富,而天一亮,还是要从哪怕是卖豆腐这样的小事情做起。

 

2.字谜应古人

 

足兆为跳。竹大为笑。老莱子戏班衣。又跳又笑。

 

曰十为早,子女为好,甘罗十二为丞相,又早又好。

 

3.咏田字

 

昔日因田成富足,今日因田累出头。田居心上思何极,田在胸中虑不休。

 

田土相连克里长,田出头来不自由。田脚伸时当甲首,田广差多壨壨愁。

 

上述两篇用到了灯谜中拆字手法。但不分底面,显然不算谜语。

 

4.象形

 

一字似尺,口字似斗,而字似钯,易字似帚。

 

这一篇其实给了一些象形的方法,并不是象形谜。说明明朝以前已经有了象形谜的雏形,但还没有成型。

 

中华灯谜源远流长,可以从上述灯谜(或谜语)中看出,明朝时代灯谜(或谜语)较之前时代更有所发展,各阶层人士对猜谜活动的兴趣更加浓厚。冯梦龙不少灯谜描写的是老百姓喜闻乐见的生活常识、生活用品或常见动物,应该说已进入了民间阶层。虽然说,那些灯谜(或谜语)在现在看来有个别值得商榷的地方,但也是灯谜发展过程中存在的特定现象,也是灯谜向前发展的一个标志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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